Monday, February 07, 2022

抛开“钱味”的新年贺词

记得多年前我仍在海外求学,有个国外友人问我最普遍的新年贺词是什么。我回答恭喜发财。他好奇想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当他被告知其词义时感到惊讶(或不可思议)。对他而言,这听起来不太像是一般族群文化会表达新年快乐的贺词语境。接踵而来的提问是为什么?,我迟疑了一阵,因为我实在不喜欢承认这个明显物质化倾向已是现代全球华人文化相当普遍的一部分,岂止是大马华人。

我明白,过去几个世纪全球华人社群和侨民不少曾因无能和贪腐的晚近皇朝主政而生活贫穷和经济拮据。推翻帝制走向共和后,中国大陆也陷入多年的内战;解放后在毛泽东的领导下推行所谓的大跃进计划,更多人口甚至陷入了饥荒。因此,那些曾在困苦黑暗时期撑过去、离乡背井卖猪仔换取新希望的祖先,他们一定渴望物质上的丰裕和富贵,当时这都几乎同等为更好的生活的标准。或许我该对这些历史背景有一定的同理心。

犹太族裔经常被拿来与华裔比较,因为两者有某些共同的族群特性:在不利条件的逆境中展示的生存毅力,以及做生意和赚钱能力。可是据我了解,犹太人的新年佳节(Rosh Hashanah)似乎没有类似华人发财的贺词。

华社爱进而不含蓄

在华人社会里,以发财和富贵之名的贺词多得不胜枚举,随手拈来就有招财进宝财源滚滚来金玉满堂一本万利一本万利若放在现代社会经济制度里,应该会被国内贸消部检举为暴利行为!我可以明白贺词里常出现夸张的表达,但这些贺词常被收录在流行新年歌、文字和艺术作品当中,让人在新春佳节时难免听到。我不认同这些夸张的贺词无伤大雅,不会影响社群对财富的想法,特别是财富对于他们在生命里的价值、意义和重要性。

除非是博彩赢大奖,一本万利根本忽视了谁来支付那个暴利让个人继续谋取累积私利,谁是当中的受害者?生意兴隆应该才是个比较能被接受的贺词。问题是,华社在这佳节里不仅可能没检讨他们赚钱的方式,反而常赞许和敬仰有钱人士尤其是那些大亨首富,不在乎他们的伦理、价值观和人格。

事实上,华社里有人在佳节里公开、喧哗和大动作地拜财神,特别是宣告财神到!的时刻,似乎财神是天上的财政部长拥有无限的资源有求必应地分派给膜拜者,年复一年!同一时期,我们不见其他的神拥有同等的地位,比如说掌管健康、教育、环境或个人关系事务的神。

我们也不难察觉当下各媒体平台制作的流行贺岁歌曲短片竞相吸引大众的眼球和关注。不少短片里充满植入性广告,很多时候是多么地唐突和不自然,干扰了观众欣赏贺岁歌曲短片的雅兴。

佳节缺乏省思的内涵

在过度乐观和欢乐气氛和嘈杂喧闹的背景之下,新年佳节一般不会展现个人或集体对过往一年的省思。这让我想起那些庆祝开斋节或圣诞节的同胞朋友。我特别欣赏开斋节个人寻求宽恕谅解的精神,表达“Maaf Zahir dan Batin” (外在和内在抱歉)。基督徒在家人亲戚朋友圈子里分享爱与喜悦及亲密互动也是佳节的好事。至今我还相当不解为何流行新年贺词似乎找不到任何有字的四字组合,纵使不少有提及到幸福或福气--我想,若没爱到底要如何幸福?或许这间接解释了为何不少华人爱在心口难开,就是难以用字表达感受而不会觉得不自在。

尽管如此,我还是喜欢很多新年贺词和流行新年歌。要祝福他人幸福、健康和平安的贺词从不匮乏,而我特别要分享的是年年有馀”--这表达了一个节俭和审慎的价值观及态度。能有的结馀不需要过分地多,这贺词其实还可跨越个人和家族的财富,涵盖社区和国家社稷应有储备结馀。不管是社会资本或自然资源,这些都应留给后代或应急之用。

对于新冠疫情近年来的冲击,相信近期更多人会更看重健康,认为健康就是财富。或许这是对华社来说是个正面的发展,能自我反省重新思考他们珍惜和看重的是什么。这疫情已带给一些家庭不幸或导致家庭成员分隔离散。或许今年人们可跨州与家人团聚,这增添了新年佳节的意义。

在这里我向大家拜年,恭祝各界新年快乐和新年进步!


刊登于《東方日報》《群議良策》專欄2022年2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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